入冬之后,冷宫的日子一天天消磨着我的骨血。
窗棂彻底垮了一扇。
我没有多余的衣裳,只能把单薄的包袱皮裹在身上当被子。
毒侵心脉之后,呼吸变得吃力。
每喘一口气,胸腔便阵阵作痛。
太医院的老院首偷偷来过一次。
隔着门缝塞进一颗黑色的护心丹药丸。
“娘娘,这丸子虽解不了毒,但能护住心脉,至少还能拖延些时日。”
我将那颗丹丸用布条层层裹好,贴在胸口的衣襟里。
这是我在世上值钱的东西了。
除夕那天,远处的未央宫从清早便热闹起来。
鼓乐声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宫人们穿着簇新衣裳跑来跑去,笑语一阵连着一阵。
听说晚上有大宴。
满朝文武与宗室勋贵齐聚一堂,替皇上贺岁。
又听说苏月娇今日正式受册皇贵妃。
礼服是拿皇后的嫁衣改的。
我坐在冷宫的门槛上,怀里抱着半截断杖听远处的欢呼。
我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想象烟花炸开的模样。
夜空中炸开斑斓的光影。
照亮了夜空。
入夜后冷宫越来越冷,我指尖脚趾麻木,身体冻僵。
只有胸口护心丹的位置还有些余温。
院门被人踹开。
急促的脚步声冲进院内。
“人呢?死了没有?”
太子带着醉意开口。
他看见了我便冲身后的太监挥手。
“搜!快搜!”
“苏娘娘说这老妖婆手里藏着好东西。”
两个太监扑过来,粗暴的翻开我脚边的包袱。
把几件旧衣裳扯了满地。
我听着他们翻找的动静,慢慢把手按在了胸口。
护心丹就在那里。
太子走到我面前,身上的酒气熏得我胃里翻涌。
“手拿开。”
他蛮横地开口来掰我的手指。
七岁的孩子力气不大。
可我的身体已经虚到连这点力道都扛不住了。
黑色药丸滚进他的掌心,他拿到鼻子前嗅了嗅又嫌恶地转开头。
“就这破玩意儿?”
“苏娘娘说她要天山雪莲丸,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哪里像了?”
他随手一扔,丹丸落进院里的雪堆中。
我朝那个方向伸手。
太子却一脚踩上我取血的伤口。
那一下我没能忍住,闷哼了一声。
“别碰,脏死了。”
他抬起脚,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走向院中唯一的炭盆。
那几块炭是老院首偷偷留的,撑不过今夜。
可它是这冷宫里一丝活气。
太子端起门边的铜壶浇了下去。
灭了。
太子拍拍手,带着太监走了。
走之前不忘将殿门大敞着,让外面的风雪肆无忌惮的灌进来。
我爬向院子。
膝盖手肘不断磕碰。
伤口裂开,流出的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我摸到了雪堆。
雪太深。
丹丸太小。
手已经冻得完全没了知觉,拨到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不知道找了多久。
我的手垂在雪里,不再动了。
远处的烟花还在炸。
光芒闪烁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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