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一次见到苏晚意那年,我只有十岁。
母亲去牙行买丫头,
我吵着同去。
那么多灰头土脸的人里,
一眼便看见了她。
她生得太美了。
柳叶眉。
杏仁眼。
看起人来,水汪汪地像会说话。
她陪我长大。
陪我出嫁。
再后来。
我的夫君醉酒,
强要了她。
她从我的丫鬟,
变成了裴邵的姨娘。
我开始怨她。
怨她貌美、怨她顺从。
怨她在我之前。
怀上了国公府的第一个孩子。
我让人给她去送红花。
又后悔了。
她那样好。
她的孩子,一定会和她一样好。
国公府很大。
我走得很急。
丫鬟渐渐跟不上我。
我越走越快,然后开始跑了起来。
夏风黏腻地糊在我身上。
汗水和泪水一起流下。
院子里很安静。
一切都结束了。
只有屋内传来一点细碎的呻吟。
我下了令。
晨昏定省、大小家宴。
都不用她来伺候。
人人都说我宽和大度,
厚待妾室。
其实我只是不敢再见她。
国公府很大。
流水连廊,
雕梁画栋。
大到我们再见,已是很多年之后。
她带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
磕头求我收留她。
那孩子抬起头来。
——
有一双与她一样的眼睛。
发觉清衍喜欢上那孩子,其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自小在老太太膝下长大。
心里再不喜一个人,面上也是得体的。
唯独柳元元不一样。
他不同她说话、不和她打招呼。
说她举止木讷,呆呆笨笨。
说她品味俗气,
穿红戴绿。
可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的亲妹妹爱穿什么。
我看着元元。
是啊。
谁会不爱她呢。
她和晚意不一样,并不是多惊艳的样貌。
但却叫人移不开眼。
像一颗蒙尘的明珠。
擦去面上雾色,才能看见里头莹润的光。
我让姝儿帮忙盯着二人。
在清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前。
说动了他外出游学。
等他回来时。
一切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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