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多年后,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
一辆特制的极地越野车缓缓驶过广袤的白色荒原。
坐在车里的六个人,都带着一种共同的肃穆和期待。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带队的是一个青年女人,有着明亮的眼睛。
她抚摸手里早已坏掉的球形星空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抚摸着自己的心脏。
后排的大叔摆弄着写着“小心肝”的包挂。
这些人都有来自我的一部分。
他们从未真正见过我,但他们的生命与我紧密相连。
捐赠遗体时,我曾留给他们一句话。
“如果有机会,替我去看看极光。”
所以,他们相约在了这个冰雪覆盖的极地,来完成我的遗愿。
车在一片开阔地停下了,几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踏着雪地,仰望着被黑暗笼罩的天空。
等待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夜空终于开始出现了变化。
最初是一缕微弱的绿色光带,在远处的天际涌现,犹如一条轻盈的丝绸滑过深黑的幕布。
极光覆盖了整个天空。
所有人抬头凝视着这奇迹的景象。
带队的女人举起手中的球形夜灯。
“极光是冰冷的颜色,却让人感到炙热。”
“因为它将夜幕撕开了缝隙,透出了希望。”
她停顿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泪珠。
“姐姐,这就是你说过的极光。”
我站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凝视着那片璀璨的极光。
我看到了。
这次,执念应该消了吧。
我再次走向了奈何桥。
但这一次,我依然没能喝下孟婆汤。
孟婆说,我还有执念。
我再次回到了人间。
我在父亲的墓碑前告诉他,我怨他,但不很他。
我看着程莫晞一点点有了名气,也没有忘记医学最初的温度。
但我依旧没能通过奈何桥。
直到,那年冬天,举国轰动。
以我名字命名的疾病,“晞”的第一例治愈的患者出院。
一道光从我的心口飘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次,孟婆将手中的汤递给了我。
汤水冰冷,顺着喉咙滑落。
一道声音响起。
“未晞!”
我回头看去。
但孟婆汤进肚,记忆如影散去。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一个年老的男人跑到我的面前。
“你是谁?”
他呆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我,自然看到了我手里那一只空碗。
“你不记得我了。”
我淡漠地摇了摇头。
我不再记得和他有关的任何事。
可他却崩溃了,仰起头大喊了一声。
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一道划痕隐隐渗血,似乎是他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我转过身,走向桥的另一边。
背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喊声,那是我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挣扎。
桥头的雾气越来越浓,那声音渐渐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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