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给宋闻母亲打了电话。
号码是很久以前留的。
接通后,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
我报上名字,老人声音立刻紧了。
“是不是砚川出事了?”
我说不是。
我只是想问问,这几年周砚川有没有照顾过他们。
老人沉默很久。
“他没来过。”
“我老伴透析,给他打过两次电话,他说公司忙。”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阿姨,当年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不是外面说的那样,我儿子不是为了救他死的。”
“他们那天都喝了酒,砚川活下来了,他跪在我家门口求我们别追究。”
“他说会替宋闻尽孝,会照顾我们老两口,也会照顾温舒母子。”
老人哽咽着说:“可他后来只照顾了温舒。”
我闭了闭眼。
“阿姨,您手里还有当年的材料吗?”
“有。”
她声音发颤。
“我一直留着。”
周砚川终于找到了旧房。
那天下午,他手里拎着一个哈根达斯蛋糕,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缴费回执。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不是道歉。
“房贷我已经补上了。”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承认,这些年我太依赖你。”
“但你突然停卡搬走,至少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看着他。
“你签字放弃星眠夏令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了吗?”
他脸色一白。
星眠放学回来,看见他,下意识躲到我身后。
这个动作,让周砚川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蹲下来,努力笑。
“星眠,爸爸给你买蛋糕了。”
星眠没接。
“我现在不想吃了。”
周砚川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以前忙,忽略你了。以后补给你。”
星眠看着他。
“已经不需要了。”
她牵住我的手。
“妈妈,我们回家吧。”
周砚川没有立刻走。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亲子运动会前一天,家长群突然炸了。
温舒发了一篇小作文。
“有些孩子明明有爸爸妈妈,却不懂珍惜。嘉佑只是想要一点父爱,却被人当成原罪。”
“我知道自己是寡妇,带着孩子不讨喜,可孩子没有错。”
“砚川哥只是替亡友尽一份责任,却被逼得里外不是人。”
下面很快有人附和。
“孩子之间争风吃醋,都是大人教的。”
“听说那个妈妈还把孩子搬走了,连爸爸都不让见,太偏激了。”
星眠班级里有同学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她低着头换鞋。
“妈妈,我不想去运动会。”
我蹲下来。
“为什么?”
她声音很小。
“同学说,我不该跟没有爸爸的小朋友抢爸爸。”
“可我明明没有抢。”
我心口一疼。
“星眠,爸爸不是东西,不是谁可怜就能拿走。”
她抬头看我,眼圈红红的。
“可是爸爸每次都自己走过去。”
这句话,让我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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