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灵族女子能看见世间所有人的姻缘绳。
但族中女子的姻缘,从无撑过十年的。
娘的绳断在第九年,爹纳了妾,她一根白绫了了残生。
阿姊的绳暗在第八年,三个月后撞见丈夫养了外室。
所以嫁给沈辞宴时,我早已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
可第七年,绳红如初。
第八年,第九年,第十年。
那根绳鲜亮得像浸了朱砂,从没暗过半分。
我以为自己是打破诅咒的人。
直到中秋家宴。
给他斟酒时,我无意低头——
红绳还在,却突然暗了半截。
我心口一窒,开始疯狂寻找原因。
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他厌倦了?
可他待我一如既往,挑不出半分错处。
绳却一天暗过一天。
直到那日落雨,他的青梅上门投奔。
她盈盈拜下,沈辞宴连眼皮都没抬。
可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
他指尖浮起一缕新的、细如蛛丝的粉线。
连着面前这个泪眼朦胧的女人。
雨声震耳。
显然,原因找到了。
"辞宴哥,实在对不住,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您和嫂嫂的。"
偏厅的门被推开。
风裹着潮气灌进来,落在黄花梨的地砖上。
苏蘅收了伞,带着满身水汽盈盈走入,朝我欠身行礼。
藕色的薄衫贴在她身上,肩头几缕碎发滴着水珠。
她狼狈得很。
但那双杏眼弯弯的,笑起来像三月桃花。
沈辞宴的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头。
他没有多看。
只是唤了身边的丫鬟:"去取件干净的披风来。"
声音温和,带着他惯有的体面。
苏蘅接过披风,指尖不经意蹭过丫鬟递来时沈辞宴搭了一下的手背。
她没有躲。
"多谢,蘅儿就知道辞宴哥最心善了。"
她笑着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拘谨。
沈辞宴收回手,指腹在茶盏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千里而来,确实不容易。"
我坐在他右侧,静静地看着窗外如幕的雨帘。
就在沈辞宴说出"不容易"那三个字的瞬间。
我眼睁睁看着他指尖那根细如蛛丝的粉线——
骤然粗了一倍。
而我们之间的红绳,又暗了三分。
仅仅因为一句轻飘飘的怜悯。
我闭上眼,胃里翻起一阵钝痛。
"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沈辞宴忽然出声。
我以为他在关心我。
刚想说无碍。
却听见他接着道:"阿蘅赶了几日路,怕是又冷又饿,让厨房再备一份热汤送过去。"
是在吩咐下人照顾她。
我看着那缕粉线又亮了几分。
雨打在屋檐上,一声一声,像敲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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