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村有个规矩,女人多嘴多舌便要受“哑蝉”之刑。
烧红的铁筷,烫断舌根。
往后余生,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妈被押上祠堂那天,我跪在爸爸面前,抱着他的腿。
“爸爸,妈妈没有说谎。求你了,别烫她的舌头。”
爸爸一把将我推开,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挑拨是非,就该受罚。”
可我妈只是实话实说,爸爸和婶婶之间确实不清白。
杨芸婶婶守寡三年,她在村里名望极高。
我爸在镇里单位上班,不能有作风问题。
所以他们要我妈闭嘴。
仪式那天,爸爸举着烧红的铁筷,站在妈妈面前。
当着村长和族老的面,我将偷来的账本和资料高高举起。
“该受哑蝉的,是爸爸和婶婶!”
深夜,院子传来争吵。
“你居然污蔑举报自己丈夫和弟妹?你可真歹毒!”
我循着声音走到堂屋门口。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被奶奶和小姑按在地上。
奶奶压着她的左胳膊,小姑踩着妈妈的腿。
爸爸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他看妈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妈妈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没写过举报书,这不是我写的。”
“还狡辩?”
爸爸把那张纸摔在妈妈脸上。
“落款签字,就是你黎淑卉的名字!”
纸飘落在地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写着“举报信”三个字。
婶婶杨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怀里抱着三岁的堂弟小杰,小杰已经睡着了。
婶婶似乎很委屈,她弱弱地开口。
“嫂嫂,我都听到了。你跟张婶刘婶都讲过我和袁昊的坏话。”
她声音有哭腔。
“我一个寡妇,名声本来就难听你怎么能这样糟践我?”
妈妈急了,虽然被按在地上,但仍努力抬头。
“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事实。”
“端午祭祖没钱张罗,这能怪我么?”
原来是这事。
端午节,家家户户要祭神拜祖。
妈妈拿不出钱来置办东西,就找爸爸要钱。
可爸爸说。
“弟妹看中一台钢琴,我的钱都给她了。”
妈妈去找奶奶诉苦。
奶奶却戳着妈妈的鼻子骂。
“你长嫂如母,让一点弟妹怎么了?”
“既然管家,就要自己想办法。”
妈妈想说“不管”,但是说不出口。
爸爸已经有三年没拿钱回来了,一家子支出,都靠妈妈打散工来维持。
可这次,她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于是,袁家没有张罗祭祖。
邻里知道了,对着我妈指指点点。
妈妈委屈,只好跟人解释。
“袁昊的工资都给了弟妹,我实在没钱没办法。”
就这么一句话。
传来传去,变成了“袁昊把家产都给了弟妹”“杨芸花着袁家的钱不干事”“袁昊和杨芸关系不一般”。
爸爸的脸更冷了。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张嘴,单位领导找我谈话了?”
他强压着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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