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在监护仪的报警声中断了。
我攥着旧手机,在零下十度的夜里坐了很久。
最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逼我站了起来。
太阳穴像被钉子扎穿,视线模糊了好几秒。
脑癌晚期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
我在附近找了间最便宜的旅馆,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确诊的时候。
那天我攥着诊断书回家,手都在抖。
进门时林菀正在客厅弹钢琴,妈妈坐在旁边录像。
我站在客厅门口喊了一声"妈"。
她不耐烦地回头:"别吵,小菀在练琴。"
"妈,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
"你能不能等一下?"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每次都这样,非要在小菀重要时刻抢风头。"
我站在那里,诊断书攥出了褶皱。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后来她也没问过我那天到底去医院查了什么。
从头到尾,没问过一次。
再后来,我开始频繁咳血。
最严重的一次是上周,在饭桌上。
我没忍住一口血直接喷到了出来。
然后是林菀惊吓的哭声:"好可怕大哥我害怕"
妈妈第一反应是抱住林菀,爸爸拧着眉看我,眼里不是担心。
是嫌恶。
"你能不能在饭桌上注意点?"
苏衍递给我纸巾时说了句:"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可也只有这一句。
苏珩全程没抬头,只是把林菀面前溅到血渍的盘子换走,温声说:"没事,哥给你重新盛一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说肿瘤又扩散了,问我家属电话。
我说:"不用通知了。"
旧手机在凌晨两点重新亮了。
我接起来。
画面里的她脸色很差,但稳定了下来。
身边有护士在调整仪器。
等护士走后,她才虚弱地偏头看向镜头。
"你为什么会咳血?"
"我生病了。"我平静地说,"脑胶质瘤四期,医生说还有七天左右。"
她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拼命在忍。
"爸妈他们不知道吗?"
"上周在饭桌上咳到吐血,他们都看到了。"我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呢?"
她咬紧了嘴唇。
监护仪的数字又开始轻微波动。
"他们觉得我是故意的。博同情、装可怜、跟林菀争宠。"
"上个月我问妈妈能不能给我点钱买药,她说你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干嘛去了,不要什么都来找家里要。"
"但同一周,她给林菀转了两万块买手办。"
视频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药你后来买了吗?"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是没有。
靶向药一个月四万多,我买不起。
也没人给我买。
就这么拖着,从晚期拖到了末期。
她呼吸变得很重,攥着被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现在呢?你现在还在吃药吗?"
"不用了。"我闭上眼,"吃不吃都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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