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啪。
啪。
一下比一下重。
随后是男人冷硬的声音。
“背不出便挨着。”
“世子是侯府嫡长子,将来要承爵,若连一篇《论语》都背不全,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我停在门外。
屋里有个孩子低声道:“先生,我背。”
他的声音很小。
像被踩进雪里的火星。
先生冷笑。
“背。”
孩子磕磕绊绊念了两句,又错了。
戒尺再次落下。
春桃气得要推门。
我按住她。
又听了三下。
第四下落下前,我推门进去。
屋内炭火烧得足,窗子却开着半扇。
冷风灌进来,桌上的书页乱翻。
谢砚舟跪在地上,衣裳单薄,脸白得没有血色。
他确实瘦。
瘦得像根豆芽菜。
一双眼睛很大,抬头看我时,先是惊,随即又慌忙低下去。
站在他面前的西席姓冯,四十来岁,留着短须,手里握着一柄乌木戒尺。
他看见我,只拱了拱手。
“见过夫人。”
没有跪。
也没有停下训斥。
“夫人来得正好,世子今日功课又偷懒了。”
我看向谢砚舟的手。
十根手指又红又肿,掌心还有旧伤。
我走过去,拿起他案上的《论语》。
书页干净。
边角却被人用指甲掐出了印。
这孩子不是偷懒。
是怕得读不进去了。
冯先生还在说。
“老夫人吩咐过,世子天资不够,便只能勤学。”
“若夫人心软,误了世子前程,将来侯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我翻了两页书。
夹页里掉出一张纸。
上头写着谢砚舟今日要背的篇目。
从晨起到夜半,整整十二篇。
中间只留两刻吃饭。
我抬眼。
“谁定的?”
冯先生皱眉。
“这是为世子好。”
“我问你,谁定的?”
冯先生脸色沉下去。
“夫人刚进门,不懂读书人的事,还是不要乱插手。”
我笑了。
春桃立刻把门关上。
屋里更静。
我拿起那柄戒尺。
沉。
乌木包铜边,打在人手上,不见血,却能伤筋骨。
我问谢砚舟。
“疼吗?”
谢砚舟肩膀一抖。
他没敢说话。
我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
“疼就点头。”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站起身,把戒尺往冯先生怀里一扔。
“结束了。”
冯先生一愣。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打发了。”
他的脸顿时涨红。
“我是老夫人请来的西席!”
“那就让老夫人再请。”
“世子功课不能停!”
“停。”
我说得很平。
冯先生像听见了荒唐事。
“夫人,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没理他。
我走到书案前,把《论语》《孟子》《尚书》一本本抽出来,扔给春桃。
春桃抱着书,眼睛瞪得很大。
我又从随身带来的箱子里取出一本旧册,放到谢砚舟案上。
封皮上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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