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初的手术做了九个小时。
最终保住了一条腿,另一条从膝盖以下截掉了。
我没有去看他术后的样子。
陈则替我安排了后续的康复费用,按月打进医院账户。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钱不用再打了,我找到工作了。”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没回。
陈念两岁生日那天,陈则在厨房做蛋糕,奶油糊了一脸。
陈念站在小板凳上,伸手去够他爸脸上的奶油,然后塞进自己嘴里,笑得口水直流。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左手里攥着手机。
手机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公司第二轮融资敲定了。
陈则回头看我一眼:
“发什么呆,过来帮忙插蜡烛。”
“我只有一只手。”
“那就插一根。”
陈念拍着手喊:
“一根!一根!”
我笑了,走过去,插了一根蜡烛。
蛋糕歪歪扭扭的,蜡烛也插歪了。
但陈念吹得很用力,吹了三次才灭。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没什么戏剧性,也没什么波澜。
很好。
半年后。
我去外地出差,路过一个老旧的商业街。
街边有家不大的手机维修店,招牌掉了一个角。
我本来不会注意到它。
但橱窗里坐着的那个人,让我停了下来。
傅正初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低头修一块电路板。
他瘦了很多,头发已经有几根白的了。
裤管空了一截,轮椅被推到角落里。
他坐的是一把普通的高脚凳,右腿撑地,左边裤腿用别针别着。
柜台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旁边有个收音机在放新闻。
他修得很专注,没有抬头。
我站在对面看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有个小姑娘跑进店里,看起来五六岁,背着书包,冲进去就喊:“傅叔叔!我妈妈的手机修好了吗?”
傅正初抬起头,摘下眼镜,笑了。
“修好了,给你放这儿了。回去告诉你妈,下次别进水了。”
小姑娘接过手机,蹦蹦跳跳跑出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差点撞上来,抬头冲我吐了吐舌头,跑远了。
我收回视线的时候,傅正初已经重新低下了头,拿起烙铁继续焊接。
收音机的新闻换了一段,在播天气预报。
明天有雨。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是陈则打来的。
“到了吗?酒店订好了,房卡在前台。”
“到了。”
“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又吃。”
“嗯,又吃。”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街上行人来来去去,身后那家小店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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