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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囚车的马蹄声踏过初春的冻土，溅起混着残雪的泥点，落在沈明珠粗布囚衣的下摆。她缩在颠簸的车厢里，透过铁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那上面还沾着离开京城那日，侯府门前最后一片玉兰花瓣的碎痕。

“曾助三皇子”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至今仍烫得她心口发疼。当初三皇子派人递来密信，许她“若事成，封你为侧妃”，她便鬼迷心窍，偷拿父亲书房里的兵防图，甚至趁着沈清月打理中馈的空隙，在府里安插三皇子的眼线。那时她总觉得，凭自己的家世容貌，该配得上更高的位置，沈清月能得太后赐婚，她为何不能攀附皇子？

可如今想来，全是笑话。三皇子谋逆败露那日，禁军围了皇子府，她躲在假山后，亲眼看见三皇子为求自保，亲手烧掉了所有与她往来的信件。那一刻她才懂，自己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囚车驶入荒芜的官道，风裹着沙砾打在铁栏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沈明珠拢了拢单薄的囚衣，忽然想起幼时在侯府的日子。那时沈青瓷总把刚出炉的桃花酥分她一半，沈清月会替她挡下母亲的责罚，连庭院里的玉兰树，每年花开时都会为她落下满院芬芳。可后来她偏要争，要比，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直到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水……有没有水……”她喉咙干得发裂，朝着押送的官差轻声哀求。官差瞥了她一眼，扔过一个破了口的水囊，冷声道：“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要帮逆党？你侯府二小姐可是太后亲点的儿媳，你倒好，偏要往火坑里跳。”

水囊里的水带着铁锈味，却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想起被流放前，沈清月来天牢看她，递来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厚衣和一盒桃花酥。沈清月没骂她，只说：“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好好保重。”那时她还嘴硬，说自己不后悔，可此刻咬着早已凉透、碎成渣的桃花酥，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悔，悔自己不该贪慕虚荣，错把诱饵当真情；悔自己不该嫉妒沈清月，忘了姐妹间的情分；更悔自己不该一时糊涂，连累父亲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让侯府蒙羞。可再悔又有什么用？囚车早已驶离京城数百里，前方是茫茫流放路，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侯府庭院。

夕阳西下时，囚车停在一处破败的驿站。沈明珠扶着车厢壁慢慢起身，望着天边那抹血色残阳，忽然想起去年今日，她还在侯府的玉兰树下，穿着绫罗绸缎，接过下人递来的新制胭脂。而现在，她只剩一身囚衣，满路风沙，和一颗早已被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夜风渐起，吹得远处的荒草沙沙作响。沈明珠靠在冰冷的铁栏上，闭上眼睛。她终于明白，那些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安稳与温情，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只是这份明白来得太晚，她亲手推开了所有想拉她的人，如今只能在这流放路上，一步步走向自己种下的恶果，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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