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涟漪!你疯了吧!真敢走?”
“我们在房管局等了你一上午,文欣的哮喘病差点犯了!”
“涟漪你听我说,是我不对,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求你了,赶紧回来!我不都答应过你会带你去吗?”
“妈,你接个电话行不行?昂昂在家里闹翻天了!”
“卿卿一直孕吐,我岳母都被气病了,家里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一条没回。
只是平静地把那份离婚协议电子版发到陆平川的邮箱。
我摘掉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一枚很素的银戒。
戴了整整三十五年。
我把它塞进背包最底层的夹缝里。
手指上那圈浅浅的印痕在阳光下泛着白。
那是岁月留下的镣铐痕迹。
但我知道,它总有一天会消失。
抵达赛里木湖时,已经是傍晚。
湖水蓝得不真实。
像一块被天空遗忘的碎片,静静地躺在雪山脚下。
一只灰白色的鸟正贴着云层的边缘掠过。
它飞得真自由啊,像我十八岁那年夏天,骑着单车穿过槐花巷。
槐花被车轮碾出清甜的汁液,风把我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笨拙的帆。
这一刻,我冲出了牢笼。
我站在湖边。
风从雪山方向吹来,冷得刺骨。
但胸腔里第一次觉得透亮。
那种常年压迫在心脏上的沉重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在湖边的一家民宿住下。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哈萨克族女人。
脸上有高原红,笑起来很温暖。
看我只身一人,拖着行李箱。
她什么都没问。
只在晚饭时,多给我盛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奶茶。
第二天清晨。
我在湖边拍照时,一阵风吹过。
把我脖子上的丝巾卷到了草丛里。
一个年轻女孩跑过去,帮我捡了起来。
“阿姨,你的丝巾。”
她递给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自我介绍叫冉苒,二十五岁,民族舞演员。
一个人跑来散心。
但我看得出,她笑容里有掩不住的忧伤。
晚上在民宿的院子里。
篝火生得很旺。
冉苒喝了两杯老板娘酿的马奶酒,就红了眼眶。
她主动跟我倾诉。
“阿姨,我可能跳不成舞了。”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
“家里天天催我回老家相亲结婚。”
“我男朋友在老家开了家火锅店,逼我辞掉舞团的工作去帮忙。”
“他说,跳舞能当饭吃吗?女人最后还不是要回归家庭。”
她把手机里舞团排练的视频给我看。
画面里,她穿着白色的练功服。
旋转跳跃的样子像一束光。
但此刻,她坐在篝火旁,眼里已经没了光。
我看着她。
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因为陆平川一句“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就放弃了舞蹈的沈涟漪。
我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
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
“冉苒,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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