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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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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并排躺在破旧的床垫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气温正在骤降。白天六十度，晚上零下四十度，这是灰潮后的常态。他把所有能找到的被子都堆在她身上，自己裹着一件军大衣。
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
“你的头发又白了。”
他没睁眼：“嗯。”
“是不是又死了很多次？”
“没有。”
“骗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你每次死完回来，头发就会白一点。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头发还是黑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
“当然记得。”她笑了，“公司年会，你帮我抬洗衣机。穿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球鞋上有个洞。你都没发现。”
“那个洞是你后来告诉我的。”
“是吗？”她想了想，“不记得了。反正我记得那个洞。”
陆沉看着她。
她记得这些事。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记得他球鞋上的洞，记得年会抽奖的洗衣机。她记得他们一起吃的麻辣烫，记得他不能吃辣还硬撑，记得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过马路的时候。
她记得所有事。
可她记不得自己已经死了。
“陆沉。”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有。”她撑起上半身，认真地看着他，“你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陆沉没说话。
“你以前看我不是这样的。”她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以前你看我，就是看我。现在你看我，像是透过我看别人。”
“没有别人。”
“那你在看什么？”
陆沉沉默了很久。
“我在看你。”他说。
她没再问。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她突然开口。
“陆沉，我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心里一紧：“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困惑，“就是感觉……我好像碰不到东西。”
他转过头。
她躺在那里，手放在被子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半透明的。被子的纹路从她的手掌里透出来，清清楚楚。
她也在看自己的手。
“今天在便利店，我想拿那个罐头。”她慢慢地说，“我的手穿过去了。三次。才拿起来。”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瞬。
“还有地上的灰。”她继续说，“我走过去的时候，灰没有动。以前我走过去，会有脚印。今天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他。
“陆沉，我是不是……”
“不是。”
他打断她，声音很硬。
“你什么事都没有。别瞎想。”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听你的。”
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陆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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