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桂兰头也没回,只顾着给沈婉清盛第二碗饭。
“吃完了就把碗洗了再去,别指望婉清沾冷水,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满是油污的碗筷,我的手背被冻得有些发红。
洗完碗,我走进了阳台改造的杂物间。
这就是我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不到两平米的空间,堆满了破旧的纸箱、蜂窝煤和各种杂物。
角落里支着一张用木板拼成的单人床,上面铺着一床发硬的破棉絮。
白天太阳一晒,这里像个蒸笼。
到了冬天,寒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人。
而沈婉清住的是朝南的正房,有宽大的木板床,还有一台带穿衣镜的梳妆台。
我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两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蓝色劳动布工装。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
正准备拉上拉链,沈婉清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布拉吉,手里端着半杯麦乳精。
那是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才会买的高档货。
她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我床头的一个小铁盒上。
“姐,你在收拾东西啊。”
她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直接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里面放着一支破旧的英雄牌钢笔。
这是我十岁那年,沈建国唯一送过我的一件礼物。
那时候我刚被接回城里,穿着乡下奶奶做的土布衣裳,被大院里的孩子嘲笑。
沈建国为了堵住邻居的嘴,随手从供销社买了一支最便宜的钢笔给我。
而同一天,他给沈婉清买了一块上海牌的机械表。
前世,我把这支钢笔当成宝贝,每天擦得干干净净。
沈婉清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帆布包,轻飘飘地指着那支笔。
“姐,这笔我明天上班用来记账吧。”
“反正你去搬砖,也用不上写字,带去也是落灰。”
她根本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直接伸手把笔拿了起来。
那语气,就像在要一双不要的破拖鞋。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动作,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以前,只要她看上我的东西,无论是过年发的一块大白兔奶糖,还是我好不容易攒钱买的一条新头绳。
赵桂兰总会说:“你是姐姐,让一次怎么了?”
现在,她连问都不问赵桂兰了,直接上手拿。
我松开蜷缩的手指,把铁盒盖上,推到一边。
“拿走吧。”
沈婉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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