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中军帐内还亮着灯,福王掀帘而入时,穆霄正在灯下细看地图,案上摊着京畿一带的布防图,红笔圈点的痕迹密密麻麻。
“穆将军,还没歇息?”福王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往日相比,少了些藩王的矜贵,多了些难掩的忐忑。
穆霄抬头,见他眉宇间萦绕着愁绪,便起身行礼:“王爷还没睡,是有事?”
福王在案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才开口:“穆大人,再过几日,咱们就到京城了,是吗?”
“是,过了保定,离紫禁城就不远了”穆霄答道。
“可……”福王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下来,“魏忠贤权倾朝野,连父皇都要让他三分,咱们就凭这几万人马,真的能成?”
他望着穆霄,眼中满是茫然:“从前在洛阳,我想着做个安稳藩王,远离朝堂纷争,便已知足,可如今要进京……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去跟他斗”
“王爷忘了,咱们不是去斗,是去清君侧,正朝纲”穆霄声音平静,“魏忠贤权势再大,终究是臣子,天下人心里都清楚,这江山是谁的”
福王苦笑:“道理我懂,可人心叵测,当年群臣反对父皇册封我为太子,父皇面对群臣也只能妥协,后来我做了福王,魏忠贤一直防着,我才出京就把我软禁在南京……如今跟着你们进京,怕是又要被安上谋逆的罪名”
“流言止于智者”穆霄看着他,“王爷只需记住,您是皇上的儿子,是大明的藩王,您要做的,不是与魏忠贤争权,是帮皇上拨乱反正,让那些被蒙蔽的臣子看清奸佞的真面目,让百姓不再受苛政之苦”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前面的事都一些误会,福王不必放在心上……”
福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愧色:“穆将军,那事是我糊涂,我……”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穆霄打断他,“王爷如今能配合大军调度,便是顾全大局,夜枭的弟兄们,也只认‘护国安民’四个字,不会记恨”
帐外的风穿过营寨,带来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福王望着穆霄坦然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他想起这些日子,大军所过之处,百姓夹道相迎,那些期盼的眼神,不正是对清明世道的渴望?
“穆大人说得是”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是我想多了,进京路上一切听凭将军调度,我……不会再动摇了”
穆霄颔首:“王爷能稳住心神,便是最好,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吧!”
福王点头,转身出了营帐,帐内,穆霄重新看向地图,指尖落在紫禁城的位置——他知道,福王的顾虑并非多余,但箭已在弦,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都必须走下去。
夜色渐浓,营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如同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低低地鼓噪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军营便已响起号角,吴惟忠披挂整齐,策马立于队伍最前,手中长枪一扬:“儿郎们,随我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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