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贺兰枭醒了。
听说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像发了疯一样拔掉手上的针,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他在我的毡房外被阿古拉拦住。
“大王,娘娘说,谁也不见。”阿古拉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
“滚开!”贺兰枭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穿着单薄的里衣,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他看到我,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紧接着,却又黯淡下去。
他直直地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重重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亲卫和女使全都惊呆了,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高高在上的北漠王,竟然给一个女人下跪。
“桑桑”
他仰着头看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
“我全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当年是如何在风雪中求娶我,想起了我们是如何一起在泥地里挖水渠,想起了那枚被他亲手踩碎的狼牙。
所有的记忆回溯,像凌迟一样,一片一片割着他的肉。
“对不起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碰我的衣角,却在半空中顿住,不敢再往前一寸。
“求你别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视若珍宝,又亲手把我踩进泥潭的男人。
我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破镜重圆的感动。
“迟了,贺兰枭。”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被寒风吹散。
“这三天,我已经把王庭的内务理清了。粮仓重建的图纸,我放在了案头上。接下来的三年,只要按部就班,北漠就不会再有饥荒。”
“我的任务完成了。”
贺兰枭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向前膝行了两步。
“不不要什么任务?你是我的妻子啊!”
“妻子?”我笑了笑,“那个妻子,已经被你在祭天大台上,亲手杀死了。”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贺兰枭的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血越流越多,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我。
“我不信你明明还留下来帮我平定叛乱,你明明还关心北漠”
他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孤把这江山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他猛地从腰间解下那枚象征王权的苍狼金印,双手捧到我面前。
“以后北漠你说了算。孤给你当牛做马,你要孤的命,孤现在就给你!”
说着,他竟然真的拔出旁边亲卫的佩刀,反手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只要他稍微用力,就会血溅当场。
周围的亲卫吓得魂飞魄散:“大王不可!”
我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只觉得悲哀。
“你的江山,我不稀罕。”
我从袖中掏出一枚青玉印信。
那是代表北漠王后的凤印。
“叮”的一声。
我将凤印扔在雪地上,刚好落在他的金印旁边。
“这是你当初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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