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小说

第七章（第1页）

从牢房到军医营不过百步。

我走了很久。

推开门，我爹刚醒。

「昭儿。」他的声音虚弱。

「爹，我在呢。」

「我没，没贪。」

「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五十八年里，我第一次见他哭。

他伸手摸出枕头底下那个破布袋。

三十二文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往我手心里塞。

「爹没本事，这点钱也拿去给孩子们买几本书。」

我咬着嘴唇收好。

他又摸出那方缺了角的旧砚台。

「这个，你收着。」

「爹，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那些孩子。」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走出军医营，换了身干净衣裳，坐上马车去漕运总衙。

顾长青在桌上铺满了文书。

「沈家的案子翻了，密信十七封，一百二十六家联署陈情书，大理寺、御史台、漕运司的三份文书同日发了，淮南那五十三个伙计，今早放出来了，知府撤了封条，说是误查。」

「受伤的伙计多发三个月工钱。」

「已经安排了。」

我坐在桌对面，没有动笔。

「刘掌柜呢？」

顾长青抿了一下嘴唇。

「刘掌柜没放出来，镇北营的抄捕名单上，刘掌柜和陈掌柜的名字在『通敌协从』那一栏，萧正卿的人连夜提审了两个人。」

「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镇北营军狱，但转到了重刑牢房。」

「他儿子呢？」

「被邻居抱走了，那个邻居自己也养着两个娃，家里也困难。」

「给他家送一百两，还有，告诉那个邻居，孩子养不活，随时送到商盟来，商盟养。」

「刘掌柜和陈掌柜的事呢？」

「要等萧正卿的案子判了，才能从重刑牢房转出来。」

「那要多久？」

「秋后。」

我提起笔，签字时袖口里三十二文铜钱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响声。

我签下名字，盖上盟主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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